老赵走到石碑前,手电光落上去。
他站了很久。
雨水打在他的雨衣帽檐上,顺着脸侧往下流。
他蹲下身,把手电放在石碑旁边。
光照着最上面那几个名字。
老赵抬手,摸了摸石碑边缘。
“我又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被雨声压得发哑。
“本来今晚不该进来,规矩是我自己守的,二十年了,一次都没敢乱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在听谁骂他。
“晓得,晓得。你们肯定要说我老赵又犯轴。”
老赵坐到墙根下。
墙上还有当年熏黑的痕迹。
雨水从断墙上流下来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他看着那些名字,话一点点多了。
“咱们这,来了个娃。”
“十七岁,从京城那边来的。老陶亲自送来的,说是写文章厉害。”
“我开始还烦。城里娃,泥都没踩过几回,能写出个啥?”
“我给他甩脸子,他也冇得顶嘴。说没看清之前不急着写。”
老赵把那半截烟拿出来,夹在指间,却仍旧没有点。
“他这八天,没问你们。”
“也没问墙里头。”
“他去看老周头走路,听老宋婆娘唱戏,看七号楼那个老太太择菜。
他蹲在墙外看泥,说锈没被墙拦住。”
说到这里,老赵喉咙堵了一下。
他用力咳了一声。
“他还知道东墙这儿有人不喜欢烟味。”
雨水顺着石碑往下滑。
老赵低下头,手掌撑在膝盖上。
“老梁,你听见没?”
“你当年最烦我抽烟。说厂里火星子多,让我少作死。后来你走了,我就留了这半截。”
他抬头看向石碑第二排的一个名字。
“我守了二十年。”
“守到厂子空了,学校没了,食堂门板烂了,年轻人也走光了。”
“外头人来了一拨又一拨。”
“他们问我这里走过多少人,问我有没有更惨的细节,问我能不能带他们拍几张。”
老赵牙关咬了一下。
“我有时候真想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“你们拿命留下来的东西,在他们眼里成了谈资。”
他抬手按住石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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