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眼。
木排像一片失控的落叶,在浪涛间剧烈颠簸、旋转,粗糙的树干相互摩擦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每一次撞击,都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颠散架。
公输翎感觉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发黑,只能死死抱住木排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她不敢松手,松手就是死。
水冰冷刺骨,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。
她强迫自己睁眼,死死盯着前方——河道弯弯曲曲,两岸嶙峋的岩石飞速后退,模糊成一片灰褐色的影子。
然后,她猛地扭头,看向后方,看向那片越来越远的、吞噬了周铁的悬崖方向。
没有追兵。
至少视野里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水,咆哮的水,和两岸沉默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悬崖。
但她的心没有放下来,反而揪得更紧。
那个对岸阴影里的人影,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在脑子里。
陆辰半蹲在木排前端,长杆横在膝上,像一尊钉死在波涛里的石像。
他全身湿透,头发紧贴着头皮,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。
但他身体随着木排的起伏微微调整重心,稳得惊人。
眼睛没看公输翎,也没看追兵,只盯着前方河道,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,飞快判断着水势、暗礁、以及任何可能的——
转机?或是新的绝境?
三里,在平地上或许不算什么,在这激流里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体力在冰冷的河水和持续的紧绷中飞速流逝,寒意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。
公输翎感觉抓住木排的手指已经僵硬麻木,快要失去知觉。
就在她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脱手被甩出去时,前方河道陡然变宽。
水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。
汹涌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,浪头也矮了下去。
木排的颠簸减轻了许多,虽然依旧顺着水流向下漂,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散架。
公输翎喘了口气,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喷出一口白雾。
左岸,不再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。
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延伸出来,泥土是暗沉的黄色,夹杂着碎石。
几间低矮的茅屋歪歪扭扭地挤在滩涂边缘,靠着背后的山坡。
屋顶冒着淡淡的、几乎要被河风吹散的炊烟,一缕,两缕,稀稀拉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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