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端着那碗汤走进书店的时候,陈叔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,手里还是那本旧书,好像从她下楼到她回来这段时间,他一页都没有翻过。
“陈叔,汤我放厨房了,明天热一下再喝。”林微言说。
陈叔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林微言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陈叔,你觉得……一个人做错了事,过了五年才来道歉,还有意义吗?”
陈叔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慢慢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用那双浑浊的、但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林微言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把老花镜放在柜台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像是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“你小时候,大概七八岁那会儿,有一次偷了我柜子里的钱去买糖。”陈叔说,“被我发现了,你吓哭了,说以后再也不敢了。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做的吗?”
林微言摇了摇头。她不记得这件事了。
“我没骂你,也没打你。”陈叔说,“我让你去把糖退了,把钱拿回来。你去了,但人家不给退。你就回来了,手里攥着那几颗糖,眼泪汪汪地看着我。我从你手里拿了一颗糖,剥开,吃了。我跟你说,这糖太甜了,甜得齁嗓子。你以后要是再偷钱买这种糖,我就把你的零花钱全扣光。”
林微言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隐约有点印象了——那是一种很便宜的水果硬糖,包装纸上印着一颗大红草莓,但吃起来只有一股廉价的香精味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吃那颗糖吗?”陈叔问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你做错的事,我也有一份。”陈叔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偷钱买糖,是因为我没给你买。你七八岁的小孩,想吃糖,正常。不正常的是我这个大人,没照顾好你,让你觉得只能靠偷。”
林微言的鼻子一酸,眼眶又红了。今晚她哭的次数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多,眼泪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,关都关不上。
“所以啊,丫头。”陈叔重新戴上老花镜,拿起那本旧书,“做错事的人,道歉永远有意义。但道歉不是为了被原谅,是为了让自己记住——下次别再犯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低下头,继续看他的书,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,不值一提。
林微言站在柜台前,看着陈叔花白的头顶,忽然觉得这个在书脊巷守了几十年旧书店的老人,比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更懂什么是原谅,什么是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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