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其实他拍了。但他没说。
后来,那碗酸辣粉的碗底纸条成了他们之间的固定仪式。每次吵架,谁先低头,就在对方碗底放一张纸条。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”——这八个字后来衍生出了无数变体。苏砚写过“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”,陆时衍写过“本庭认为,双方均有责任”,小银写过“原告被告一起吃冰淇淋”。有一回苏砚做了红烧肉,味道很正,陆时衍吃完,在碗底放了一张纸条。苏砚翻过来一看,写着:“当庭释放,无罪。”
她笑了。笑得很大声,把在客厅玩积木的小银吓了一跳。
那张纸条后来被她收进了抽屉里,和那本父亲留下的笔记本放在一起。抽屉里有十几张这样的纸条,每一张都是一个小案子,每一次都是“庭外和解”。她偶尔会翻出来看,翻到那张“当庭释放,无罪”时,总会想起那天厨房里的醋味和辣椒油,想起陆时衍咽下第一碗酸辣粉时皱起的眉头,想起他掏出笔在餐巾纸上写字的样子。
那是他们搬进这个家的第三个月。厨房的油烟机保护膜终于撕了,灶台上不再落灰。冰箱里的速冻水饺换成了新鲜的蔬菜和肉,苏砚学会做的菜从酸辣粉扩展到了红烧肉、番茄炒蛋、清蒸鲈鱼——虽然清蒸鲈鱼她蒸老了三次,被陆时衍在纸条上写了“维持原判,发回重做”。
她后来真的把那张“当庭释放,无罪”的纸条裱起来了,挂在书房的墙上。来家里做客的方如海看到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苏砚说:“战绩。”
方如海凑近一看,愣了:“你管这个叫战绩?”
“嗯。”苏砚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这辈子赢过的最重要的一场官司。”
方如海挠了挠头,没听懂。但坐在旁边的陆时衍听懂了。他低头继续翻案卷,嘴角翘了起来。
窗外,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了。秋天要来了。那碗酸辣粉的味道,混着醋香和辣椒油的热气,飘在厨房里,飘在客厅里,飘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里。
小银从房间里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幅画:“妈妈,我画了你做饭的样子!”
苏砚接过来看。画上是一个女人,系着淡蓝色的围裙,围裙上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龙猫。女人手里举着锅铲,锅铲上冒着火,火里飞出一群蝴蝶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妈妈做的饭,有时好吃,有时不好吃。但妈妈做饭的时候最好看。”
苏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陆时衍走过来,看了一眼画,又看了一眼她。
“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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