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的城市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夜色吞没。高架桥两侧的写字楼亮起了零星的灯,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灰-色-网-格纸上随手撒了一把金粉。苏砚的车速不快不慢,始终保持在限速的边缘,变道必打转向灯,跟车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陆时衍靠在副驾驶座上,没有真的睡着。他的眼睛闭着,但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微微转动,像是在默算什么东西。车载音响里的老歌唱到了第二首,是一首更慢的,贝斯线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心跳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苏砚忽然开口。她双手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声音被引擎的嗡鸣声裹着,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‘比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还要早’。”陆时衍睁开眼睛,侧头看着她。车里没有开阅读灯,只有仪表盘的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,“你第一眼见我是什么时候?开庭那天?”
苏砚没有回答。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犹豫,又像是在计时。高架桥在前方分岔,她打了右转向灯,车子驶入一条通往老城区的匝道。匝道两侧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居民楼,外墙的瓷砖成片地剥落,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,路灯也稀疏了很多,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,光还是昏黄的。
“不是开庭那天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是四年前。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三。晚上七点四十。”
陆时衍的身体微微坐直了。他是一个擅长记时间的人,律师的本能让他对日期和细节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。但苏砚报出的这个时间,他没有任何印象。四年前的十一月,他还在上一家律所,跟着导师陆明德处理一桩标的很大的商业并购案,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连周末都在尽职调查的资料室里度过。
“四年前?在哪里?”他问。
“明德律所的年终论坛。”苏砚说,“在国贸三期的那场。主题是‘科技企业与知识产权保护’。你代表你导师上台做了二十分钟的发言,讲的是AI算法专利的侵权认定标准。”
陆时衍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记得那场论坛。那是他执业以来第一次在行业论坛上做独立发言,PPT改了一个通宵,西装是临时借的,上台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。但那场论坛的参会名单里没有苏砚——至少公开的名单里没有。
“我没有看到你。”他说。
“你没看到我是正常的。”苏砚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两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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