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。
木川镇的天亮得很慢。
山雾浓,把远处那几座山裹得只剩影子。
招待所门口停着辆黑色商务车,周明达已经把后备厢合上了。
陶之言站在台阶下,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着的烟。
他看了林阙一眼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白的厂区轮廓。
“我还有事,等忙完这阵再来看你。”
林阙点头。
“谢谢陶主席专门来送学生,您忙您的。”
陶之言犹豫了一下,走近半步,声音压低。
“你这趟,我替你担着一半的心。”
他说完停了停。
“但也替你高兴。能往这种地方钻的年轻人,不多了。”
林阙看着陶之言的眼睛,
“我知道哪条线不能碰,也知道这趟该把什么放在心上。”
陶之言拍了拍他肩膀,力道不轻。
“老赵那人别看嘴硬,人是好人,你有事就找他。”
周明达从车窗探出头来。
“林同学,镇上的联络人姓李,手机号我发你了。有紧急情况可以先打他电话。”
“收到。”
车门关上。
发动机声响起来。
黑色商务车沿着湿漉漉的镇街缓缓开远。
车尾灯在雾气里拖出两道红光,最后被山弯一口吞掉。
镇街空了。
林阙站在招待所门口,把领口拉紧了些。
他没有往门卫室那边走。
林阙隐约觉得,
老赵等的或许不是会追问红线的人,而是能先把这座镇子听完的人。
他回房间取了旧笔记本和笔,将装着加密线路的手机反扣在桌上,
只带了一部只能接打电话的备用机。
他推开招待所的侧门,走进镇街。
雨停了。
可空气里的水汽没散干净。
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潮,黏在肺叶上。
煤灰味、铁锈味,还有旧木头被潮气泡久后的霉酸味。
这些气味没有散,像多年没人打开的抽屉,仍旧闷在街面上。
路面还是湿的。
鞋底踩上去,泥水从裂缝里往外渗。
水泥板被重车压过的凹陷处积着浅的黄泥水,映出天上灰白的云。
林阙走得不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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