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有些时候,追问是最残忍的事情。一个不想说的人,你问得越多,她就把自己藏得越深。
“面趁热吃。”陈叔说完,转身下了楼。
林微言坐在桌前,拿起筷子,挑了几根面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不下去了。不是因为面不好吃,是因为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,上不来下不去,像是有一团棉花卡在那里。她把筷子放下,把那碗面推到一边,从信封里又掏出那枚袖扣,摊在掌心里。
台灯的光照在袖扣上,蓝色的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点,落在她的手心、桌面、墙壁上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星星。
五年前,沈砚舟来她家吃饭。那是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登门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衬衫的袖口上别着这对袖扣。他站在她家门口,手里提着一盒茶叶和一束花,脸上的表情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学生。
林微言的母亲在厨房里忙活,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。沈砚舟坐在沙发上,腰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。林微言坐在他旁边,偷偷伸手去握他的手,发现他的掌心全是汗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她小声问。
“我怕你爸不喜欢我。”
“我爸又不是老虎。”
“比老虎可怕。老虎最多吃了我,你爸要是看不上我,我就没机会了。”
林微言被他这句话逗笑了,笑了好一会儿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沈砚舟看着她笑,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笑了,笑得像个傻子。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笑成了一团。林微言的父亲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他们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“年轻人,注意点影响”,然后又缩回报纸后面去了。
那是林微言记忆里,沈砚舟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天来她家吃饭之前,沈砚舟刚刚和他父亲吵了一架。吵得很凶,凶到沈父摔了杯子,凶到沈砚舟摔门而出。吵架的原因是他父亲不同意他和林微言在一起——不是因为林微言不好,而是因为沈家当时的处境太艰难了,沈父希望儿子能找一个“能帮得上忙”的姑娘,而不是一个修旧书的。
沈砚舟没有告诉林微言这些。他一个人扛着,扛到扛不动为止。
林微言把袖扣放回信封里,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纸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她忽然觉得不认识了。不是不认识字,是不认识写这些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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