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输翎盯着那个“七”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有根弦断了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辰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陆辰已经处理完另外两具尸体,走回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接过那枚铜钱,指腹摩挲过背面那个“七”字,又翻到正面,看了看磨损的边缘。
然后,他抬眼看着公输翎,声音平静得吓人:
“林七的同伙,是突厥人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枚铜钱塞进刚穿上的突厥皮甲内衬里,拍了拍。
“或者更糟。”
远处山林,又传来一声狼嚎。
这次,更近。
近得能听见嚎叫声后,隐约的马蹄声和犬吠声。
陆辰一把抓住公输翎冰凉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。
“走北面矿道。”他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如果林七和突厥人是一伙的,他们算准我们会疑心东边,会‘聪明地’选别的路——但绝算不到,我们敢直接撞进他们老巢。”
他拉着她,没入身后更加浓稠的黑暗和夜雾。
坡顶上,传来追兵发现尸体时,愤怒到变调的嘶吼,和弯刀劈砍灌木的尖锐声响。
夜雾越来越浓。
像乳白色的、粘稠的潮水,从山林深处漫出来,吞没了树木,吞没了小路,吞没了身后的一切声响。
两人在雾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
陆辰的方向感准得可怕。
他没有点火折子,没有看任何参照物,只凭对山势走向的记忆和脚下坡度的判断,就硬生生在漆黑一片、荆棘密布的陡坡上,趟出一条路。
皮甲摩擦着外袍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公输翎的裙子被荆棘挂了好几道口子,小腿火辣辣地疼,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急促。
她几乎是被陆辰拖着往前跑,脑子里一片混沌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北边,老矿道,车辙印,夜里闷雷似的响动……
还有那枚刻着“七”字的铜钱。
林七那张疤脸,那道平静到诡异的眼神,那枚锈迹斑斑的箭镞,那截劈得整齐划一的柴火,还有裤腰边缘露出的、军供细葛的料子……
所有碎片,在浓雾和奔跑带来的缺氧眩晕中,疯狂旋转,碰撞,然后,拼出一个让她手脚冰凉的轮廓。
茅屋不是猎户的家。
是哨所。
林七不是猎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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