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张“别挖”的纸条和三叔公这页纸并排摆在柜台上。纸条上“挖”字的最后一笔,就是那个习惯性的钩。现在要用它来补圈,我就得把这个字拓下来,临到坛口上,一笔不断,从头画到尾,直到圈口闭合。而且最后还得用指尖滴血,合墨封口。
我转身到货架旁边翻了翻,找出一张老宣纸、半截墨条、一方旧砚台。想了想,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秃了头的毛笔,这是以前练字用顺手的老家伙。
东西齐活儿了。
我坐下来,把纸条摊在桌上,上面盖一层宣纸,用手指死死按住。用秃笔蘸了清水,在纸上慢慢描。
我描得极慢。先描“别”字,那一横、那一撇、那一竖钩;然后再描“挖”字,提手旁、那个“穴”字头,最后死死盯住那一笔钩。足足描了二十分钟,总算把这两个字完整地拓了下来。
然后我拿起毛笔,在拓好的字上面重新走了一遍。这次描的不是字,是笔锋——顺着李砚之当年的原笔锋走。描到“挖”字最后一笔的时候,我的手停了一下。那个钩往回倒一下再拖出去,我照着这个习惯,稳稳地走了一遍。
我把纸拿起来,对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微光看。一个圈渐渐浮现出来。不是完整的圈,是半个,从“别”字起笔,沿着“挖”字的笔锋走,最后停在那个钩的拖尾上。
我拿过三叔公那页纸对了一遍:“补全其圈,使圈复圆,口合其形。”
我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它补全。把那个钩拖出去的部分收回来,连成一个完整的圆。这个动作,在咱们行话里,就叫“关门”。
我放下笔,把东西一样样收好。纸条夹进笔记本里,三叔公那页纸叠好放回衬纸后面,宣纸拓片卷起来塞进帆布包。
明天一早去柳树沟。去庙后头,把坛子挖出来,把封口泥刮开,把圈补全。
如果补上了,陈奶奶就不需要再去桥墩底下找那截骨头了。如果补不上——那就说明李砚之当初封坛的时候,压根就没打算让人打开。
我关了灯,锁了店门,站在外面抽了一根烟。整条街安安静静的,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风从街口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河沟里的潮湿味儿,吹得后脖颈子直发凉。
明天天亮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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