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纸压在黄泥底下,那个不圆的圈正在一点点变淡。
如果符纸完全碎了,坛子里的东西就彻底出来了。
埋坛子的人、画符的人、立电线杆的人、撕三叔公本子的人——是同一个人,还是一伙人?三叔公让我躲这个符号,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这坛子里装的是什么?
我加快脚步往回走。回到陈奶奶家的时候,张胖子正蹲在院子里抽烟,看见我回来赶紧站起来:“咋样?看着啥了?”
“就一堆石头。”我说。
陈奶奶从屋里探出头来,看了我一眼。没说话。
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下去,落在我鞋上。鞋面上沾了黄泥。她看了大概一秒钟,然后把头缩回去了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该回了。”
张胖子愣了一下:“这就走?你大老远跑一趟就看一眼?”
“嗯,看完了。”
我把包拎上车,坐在副驾上等张胖子跟陈奶奶告别。老太太站在门口,风把她的灰白头发吹起来。她没看我,但我上车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:“小伙子,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,别往心里搁。”
我从车窗里冲她点了点头。没有多问。
车开出了柳树沟,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。张胖子开着车,嘴里哼着小曲儿,心情挺不错。我靠着车窗,手伸进帆布包里,摸到那把小铲子。铲子上沾的泥还没干,湿漉漉的,是凉的那种湿。
三叔公本子上画的符号,我在那座庙后头找到了。
坛子我没开,符纸我没动。但有一件事现在清楚了——引魂煞的源头不在电线杆,在这只坛子里。电线杆是引子,坛子是根。有人把坛子埋在庙后,用符纸封住,再用电线杆把周围聚来的东西引走。庙塌了符纸失效了,坛子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渗,聚到电线杆下面,正好对着张胖子家的窗户。
这不是巧合。从头到尾都有人算好了。
谁算的。
我闭上眼睛,车窗外面的风从半开的玻璃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明天还得再来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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