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息地,漾开了一圈浓重的“墨痕”。
那墨痕,比他造一只碗、一根铁条时,都要浓得多。它顺着官道,顺着荒野,一圈一圈地荡开去,扰动着这一隅天地的因果。
寻常人,自然察觉不到。
可这天下,从来不止寻常人。
—
千里之外,云中城。
卫家一处幽深的密室里。卫琰立在一面以死物拓印、悬着诸般“摹刻”赝品的墙前,正听一个嗅迹者回话。
“那少年……出城了?”卫琰的指尖,在一柄摹刻的伪剑上,轻轻一叩。
“是。往南去了。”嗅迹者躬着身,“可这几日,南边的‘墨痕’……忽然又浓了一道。是他。错不了。”
卫琰眯起眼。
他想起宴上,那个泥腿子少年顶撞他时,那双干净却倔强的眼睛。也想起那少年身上,那种连他卫家“摹刻”都仿不出的、活生生的“真笔”之气。
“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庙。”卫琰的嘴角,缓缓地,扯出一丝冷笑,“墨痕到哪,我们的人,就跟到哪。”
“一个会‘真笔’的少年……卫家,要定了。”
—
更远处,中州,一座香火寥落的破败古刹。
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,盘膝坐在积尘的蒲团上。他闭着眼,仿佛入定。可就在江砚造物的那一刻,他枯瘦的指节,几不可察地,动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。那双眼里,是一种掠食者般的、幽深的兴味。
“真笔……”他用气声,极轻地,念了一个词,仿佛在咀嚼,“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。”
“噬墨一脉,等这一口‘真墨’,等了……可不止一代了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。
可那古刹的尘埃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,已经醒了,正循着那一缕南去的墨痕,缓缓地,抬起头来。
—
而这一切,江砚,浑然不觉。
他歇够了力气,从坡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背好那只秦伯留下的旧药箱,揣紧贴身的手札,重新走上了那条南去的官道。
他的身后,是一座给过他屈辱、也给过他温暖的边城,一座矮矮的、没有字的新坟。
他的脚下,是一条通向中州、通向更大天地的、望不见尽头的长路。
他还只是个初窥门径的少年。手里那支笔,才堪堪练到“描红”,造一只碗、一道绊马索,都要呕半口血。
可他不知道的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普天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