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断墙上方灌进来,荒草被压低。
老赵一字一顿的质问还悬在空气中。
石碑上那些名字被晨光照出浅浅的纹路,像是也在等着林阙的回答。
林阙看着石碑,看着“梁守山”三个字上老赵指腹磨出的浅痕,
看着碑前泥地里那半截被雨水泡得发瘪的旧烟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。
老赵盯着他。那种目光里有二十年的防备,
有刚才亲口撕开伤疤的脆弱,也有一个守门人最后的倔强。
林阙抬起头。
“赵叔,我会写那场事故,但不会把它放在第一行,也不会拿它当吓人的锣鼓。”
老赵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林阙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没有起伏。
“我也不把老梁写成挂在墙上的标兵。
那种写法,您见过太多。
材料里写过,宣传栏里贴过,很多人也习惯把这样的命,塞进一个叫‘英雄事迹’的框里。”
“外面人看完点个头,说声了不起。
然后翻过去,看下一条新闻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石碑前的荒草直起来,又被下一阵风压回去。
老赵的拳头攥紧了。
手背上的旧疤被绷得凸起。
“那你写啥?”
他的嗓音发颤。
“爆炸不写,老梁救人不写。你避开这些,还能写出个啥东西?”
老赵往前迈了半步,胸膛起伏。
“那是他的命换来的!你说你不写?”
林阙没有退。
他低头,看向石碑前泥地里那半截干瘪的烟卷。
纸皮被雨泡软,烟丝外露,却被老赵保留了多年。
保留到纸卷边缘发黄,保留到齿痕还清晰可辨。
林阙蹲下身,目光落在那半截旧烟上。
“赵叔,老梁以前抢您烟的时候,通常怎么骂您?”
老赵愣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哑声开口。
“他骂我赵老狗,说厂里火星子多,迟早把自己点了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,没有出声。
林阙站起来。
“对,我就写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镇街的方向。那个方向,三单元二楼的窗户每天都会传出跑调的戏腔。
“我还要写宋大娘的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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