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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的时候,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。一个坐在桌子这头,一个坐在桌子那头,中间隔着菜盘子、汤碗、米饭锅和一盆君子兰。黄嘟嘟夹菜的时候,筷子伸出去的方向正好对着黄飞天那边,他把筷子缩了回来,换了一盘离得远的。黄飞天看见了,什么话都没说。
苟妈妈觉得不对劲,小声问李平凡:“这俩今天咋了?闹别扭了?”李平凡看了一眼那两个黄仙儿,叹了口气。“没事,下午就好了。”苟妈妈将信将疑,没再问了。
快到晚上的时候,黄嘟嘟从楼上下来了。他走到茶几前头,把一盘中午剩下的排骨端起来,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。热好了,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最好的——肋排,骨头不大,肉挺多,炖得烂乎——放进了黄飞天碗里。然后把盘子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了。什么话都没说。
黄飞天坐在沙发上,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,看了好一会儿。他夹起来,咬了一口。肉已经炖得脱骨了,一抿就下来了,酱油和糖的味道混在一起,咸甜适口。他嚼了几口,咽了,把骨头吐在桌上。
谁都没有提和解。但仗打完了。
苟一铎从走廊经过,看见黄飞天碗里那块排骨少了一半,又看见黄嘟嘟蹲在楼梯上,假装在系鞋带——他穿的是拖鞋,没有鞋带。苟一铎笑了一下,被黄嘟嘟看见了,黄嘟嘟瞪了他一眼,把拖鞋往脚上套了套,站起来走了。鞋带还是没系。
男人之间的战争结束了。
但女人之间的,还没开始。
苟一铎和林慕白之间的较劲是暗地里的,表面上看不出来,但细品就能品出味儿来。像两杯茶,一杯没放糖,一杯也没放糖,喝起来都是苦的,但你非得比出哪杯更苦,那就得细品。
起因是李平凡出门办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:“一铎跟我去吧。”
没叫林慕白。
就这么一句话。李平凡自己都没当回事,说完就走了。苟一铎跟着出了门,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慕白一眼,那个眼神没什么恶意,但林慕白就是觉得他在示威。她没说出来,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那天下午,林慕白把黑簿子翻了三遍。第一遍是从头翻到尾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;第二遍是从尾翻到头,倒着看;第三遍是随便翻开一页,闭着眼睛指一个字,看看能指到什么。指了三回,三回都指到了同一个字——“静”。她把黑簿子合上了,把判官笔从笔套里抽出来,用一块软布擦了一遍,又擦了一遍,又擦了一遍。笔杆是玉的,白色的,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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