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油油的,油汪汪的。咸菜是萝卜干,切成细丝,拌了香油。还有一盘腊肉,切得薄薄的,肥的透明,瘦的紫红。还有两个煎鸡蛋,边上是焦黄的,中间是嫩的,蛋黄鼓鼓的,像两只眼睛。
向德宏端起粥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。他没有擦,让那眼泪流着。他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烫的粥了。在海上,他们吃的都是干粮,硬邦邦的,嚼半天才能咽下去。
陈老板看着他。等他放下碗,才开口。
“向大人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林义——”
向德宏的手停了一下。筷子搁在碗沿上,没有放下。
“他怎么了?”
陈老板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长,长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鸟叫声,能听见墙外小贩的吆喝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他低着头,看着桌面。桌面上有一道裂缝,很长,从这边一直裂到那边。
“他活着。”陈老板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他受伤了。很重的伤。腿上中了枪,走不了路。大夫说,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。那颗子弹打在膝盖上,骨头碎了。大夫说,就算好了,那条腿也不能弯了。”
向德宏的手攥紧了桌沿。他的指节泛白,指甲陷进木头里。
“可他活着。”陈老板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强调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,“他一直等着您。他说,您一定会来。他说,向大人不会死,向大人一定会来。他说了一遍又一遍,说到后面,我们都信了。他每天都要问,向大人来了没有?问了三十多天。问了上千遍。”
向德宏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,扶住桌子才站稳。他走到后面,推开那扇门。
屋里很暗。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。那光落在地上,细细的,像一根线。空气里有药味,很浓,混着血腥气。那药味是苦的,苦得像黄连。那血腥气是铁的,铁锈的味道。床上躺着一个人。很瘦,很白,头发很长,胡子拉碴的,乱糟糟的。他的腿用木板夹着,裹着白布,白布上渗着血,一大片,暗红色的。那血已经干了,可还能看出来。木板夹得很紧,可那条腿的形状不对——膝盖那里鼓起来一块,像塞了什么东西。那条腿伸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枯死的树枝。
他听见门响,转过头来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那张脸很瘦,瘦得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嘴唇干裂,起了好几层皮。眼睛却还是亮的。和林义的眼睛一样亮。和那个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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