溅在他的鞋上,溅在他的裤腿上,他没有低头看。
“向大人!”陈老板快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那手很有力,攥得向德宏的手生疼。他的眼睛红了,红得像兔子,“您可算来了!我们都以为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他的喉咙动了动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他的嘴唇在抖,上下牙磕在一起,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。
向德宏看着他。
“以为我死了?”
陈老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攥着向德宏的手,攥得很紧,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。他上下打量着向德宏,眼睛里有心疼,有惊讶,还有一种向德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——那是庆幸。他的目光从向德宏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,又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衣服上。那件棉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灰不灰,黄不黄,全是海水泡过的痕迹,还有血迹。不是他的血,是别人的。
“进来,进来。”他说,把向德宏往屋里拉。他的步子很快,像怕向德宏会跑掉,“您饿了吧?我让人准备吃的。您瘦了,瘦了好多。您脸上这道疤——是海上的?还是——”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喊,声音又尖又响,像在喊一个很远的人,“阿福!去煮粥!再炒两个菜!快点!把那个腊肉也切了!还有那个鸡蛋,煎两个!”
向德宏坐在椅子上,背靠着椅背。那椅子是红木的,硬邦邦的,可他坐上去觉得软。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那艘小船的颠簸,习惯了甲板的硬,习惯了船舷的窄。坐在这把不会晃的椅子上,他反而觉得不踏实,像是随时会摔倒。他的腿在抖,手也在抖,可他控制不住。
陈老板在他对面坐下,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他把茶杯推到向德宏面前,杯子在桌上滑了一下,差点掉下去。
“向大人,”他压低声音,低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,“这一路——”
向德宏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烫得他嘴唇发麻。他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那热从嘴里流下去,流到喉咙,流到胃里,暖烘烘的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烫的茶了。在海上,他们喝的是雨水,是露水,是海水。雨水是甜的,露水是凉的,海水是咸的。
“很难。”他说。就两个字。可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陈老板的脸色变了。他看向德宏的眼睛,看向德宏的脸,看向德宏的脖子。脖子上有一道疤,新的,还没好透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,被什么留下的。他没有问。
粥端上来了。白米粥,稠稠的,冒着热气。菜是炒青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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