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树林,和一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。在月光下,它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乌龟,背上的树林是龟壳上的苔藓。他盯着那个洞口的方向。洞口被藤蔓遮着,黑黑的,看不见里面。可他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星星。
“大人,”郑义走到他身边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您要上去吗?”
向德宏沉默。他看着那座岛,看着那个洞口的方向。他想起那个老人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那双很亮的眼睛,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。他想起他说:“我等你父亲等了三十年。他没来。你来了。”他想起他说:“回不去了。”他想起他说:“我老了。这条路,我走不动了。可你能走。”他想起他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额头磕在石头上,咚咚响。老人没有扶他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。这个他等了五十年才等到的年轻人。
“不上了。”向德宏说。
郑义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——”
“不上了。”向德宏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可他的手在抖,他藏在袖子里,不让人看见。“他说过,路还长着呢。我不能停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船上。他的步子迈得很大,很快,像在逃。他没有回头。他怕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船离开岸边,驶入大海。向德宏站在船头,望着那座岛。岛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他还能看见那个洞口,黑黑的,像一个眼睛。他还能看见洞口站着一个人,瘦瘦的,直直的,像一棵树。那个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着他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很长。
岛越来越远。洞口看不见了。人看不见了。只剩下月光,照在海面上,碎成万千片银鳞。向德宏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银鳞。他想起父亲。想起他坐在廊下,望着大海,一坐就是一天。他看的是什么?是这片海。是这片碎成银鳞的海。是这片把他哥哥困了五十年的海。是这片把他儿子送回来的海。他看了多少年?他看了多少天?他看到了什么?他看到了这座岛吗?他看到了这个人吗?
“大人,”郑义走到他身边,声音有些哑,“那个人——他叫什么?”
向德宏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那片海,背对着那座岛,背对着那个人。
“林永昌。”他说。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很轻,可他觉得那字很重。重得像那座岛,压在海面上,压在他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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