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老儒面红耳赤地想驳,却翻遍腹中经史,竟找不出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夫子的话,白纸黑字,谁驳?
陆鸣渊胸口剧烈起伏,犹自死守:“先富后教,富是手段,教是归宿!新学只富不教——”
“谁说不要教?”
王伯安打断他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学堂里教算学,也教‘账册不可欺’;教水利,也教‘堤下万人命’;教格物,也教‘实测实证,不欺一数’。这不是教么?”
“只不过这个教——”
老人顿了顿,“是老夫教了一辈子、也没教好的教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了停,目光落在陆鸣渊脸上。
“老夫再告诉横云先生一件事……”
“十七年前,淮水决堤,老夫在泗州。”
“城外灾民十几万,老夫登台讲了一整日《大学》,讲正心,讲诚意,讲得声嘶力竭。”
“可讲完后,该饿死的,还是饿死。”
“后来老夫卖了祖宅,卖了三代藏书,换粮两万石。”
“粮船靠岸那天,全城士子到码头来谢,说王公仁德,说心性之光照彻淮上。”
“可老夫站在码头上,心里只有一句话,”
老人抬起头,目光扫过陆鸣渊,扫过坛上端坐的顾濂,扫过台下士子。
“若当年河工的账册,有一页流水编号;若石料的方数,有一张四柱清册;若那道堤,按规制修足了每一寸土方,”
“那两万石粮,根本不用老夫卖宅去换。”
“老夫讲了一辈子心性。是心性救的人多,还是账册救的人多……”
“老夫到了七十岁,才敢面对这个答案。”
许多士子听着这番话,看着坛上那个佝偻的老人,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。
坛上,陆鸣渊怔怔立了许久,忽然整衣,长揖到底:“前辈之言,鸣渊受教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直起身,眼底仍有一点不肯熄的火,
“若法度可以外包一切良知,五百年后人人自谓自己守了法,谁来问自己的心?执册之人心术一坏,前辈的账册堤坝,又当如何?”
“问到最后,还是那一颗心。”
王伯安点点头,“好,那老夫就答你这一颗心。”
“心性是灯,法度是堤。”
“灯照得亮的地方,堤未必用得上;可灯照不到的夜里,就得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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