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躁动了起来。
有人踮脚,有人往前挤。
中原文宗,名重海内,先帝御赐“纯儒”的那位——
他竟然就在人群里,从头听到了现在?
老人恍若未闻。
他走到周子衡面前,笑盈盈地看着他:
“方才答得很好。”
王伯安伸出一只手,按在周子衡的肩上,缓缓道,“方才那一句‘若一颗种子一千年才开一次花,是该换个种法’,老夫在人群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这一句,够你记一辈子,也够台下人记一辈子。”
“先、先生……”
周子衡双目通红,心潮激动,竟一时失语。
王伯安拍拍周子衡的手臂,示意他退到一旁,然后转过身,一步一步,登上坛阶。
坛侧高座上,闭目调息了半晌的顾濂,眼皮微微一颤。
那只捻须的手,停了。
“晚辈见过王老。”
陆鸣渊迎着老人,深深一揖:“晚辈陆鸣渊,家师青霞顾氏,前辈之名,晚辈自束发读书时便如雷贯耳。”
“横云先生的连环三问,名不虚传。”
王伯安还了一礼,语气平和,
“方才三问,一问经义,二问实务,三问人心,层层递进,老夫在台下听得心潮澎湃,江南理学有先生这等人物,是幸事。”
陆鸣渊刚要谦辞,王伯安笑了笑:
“不过方才最后那一句,‘法网之密,起于道德之废’,老夫想斗胆接着往下谈一谈,不知横云先生可愿赐教?”
王伯安当众递问,陆鸣渊避无可避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前辈请。”
“老夫要问——”
王伯安开口,台下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心性之学行世数百年,书院遍地,讲席不断,读书人人人开口诚意、闭口慎独……老夫想请教,这数百年下来,天下的道德,是厚了,还是薄了?”
陆鸣渊眉头一扬:“自然是人心不古,世风日下!可这恰恰证明,世人弃了圣学,不肯真修,”
“弃了圣学?”
王伯安轻笑了一声。
“江南七十二书院,山山有讲席,季季有会讲,谁弃了?讲慎独讲了百年,江南的鱼鳞册上,隐田几十万亩;讲不欺暗室讲了两百年,漕粮的账册上,亏空几百万石。”
“道德之废,法网才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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