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青山的父亲是开国元老,是个老革命。
何家从战火中走来,是从硝烟弥漫的年代一步一步趟过来的,身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、洗不掉的硝烟味。
何青山是他父亲的独子,他父亲上面有三个哥哥,下面有一个妹妹,三个哥哥和妹妹都死在了战场上,死在了建国之前。
母亲生下何青山之后身体一直不好,拖了几年也走了。偌大的何家,只剩下父亲一个人,和他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儿子。
那天晚上,父亲和何青山坐了很久。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父亲的肩上、头上,把那些白发照得更白了。
父亲坐在那把老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,转了很久,开口的时候声音很沉。
“我大哥走的时候,十九岁。我二哥走的时候,二十一岁。我三哥和妹妹走的时候,十八岁。我十四岁上的战场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根烟放下。“你今年也十六了。”
何青山没有说话。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。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院子里的风停了,久到月亮从槐树的那一头移到了这一头。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喉咙里,压了很久,终于不得不说出来。“咱们家对得起国家。可咱们家对不起家人。”他的眼眶红了。
何青山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红眼眶。在他的记忆里,父亲是一座山,永远立在那里,不会倒,不会摇,不会露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“脆弱”的表情。
可此刻,那座山裂了一道缝,从缝里渗出来的,是滚烫的、压了太久的、再也压不住的东西。
“爹,我要去。”何青山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像他父亲年轻时在战场上做决定时的那种稳。“我不只是为了国家和党,不只是为了那些大道理。”
他看着他父亲,那双年轻的、还没有被硝烟熏过的眼睛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。“我也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未及弱冠披征衣,一腔热血作铠甲,少年自当一往无前,不问归途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勇敢的。
父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看着何青山那双和他娘一模一样的眼睛,看着他还没长开的、还带着少年气的脸,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攥紧的拳头。
他想说“不行”,想说“你太小了”,想说“你娘会怪我”。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桌上那根没点的烟拿起来,放进了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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