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卿住进颜料行的第三天,台北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
雨从清晨下到傍晚,没有停的意思。大稻埕的街道上积水没过脚踝,行人稀少,店铺早早就上了门板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颜料行门口汇成一道小小的瀑布,哗哗地冲刷着石阶。
林默涵站在二楼窗前,看着街对面的骑楼下,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乞丐。他们已经在那儿躲了一整天,衣服湿透,浑身发抖,却不敢离开——离开骑楼,连这点躲雨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看什么呢?”
苏曼卿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,递给他。
林默涵接过汤,没喝,眼睛还盯着窗外。
“你看那几个乞丐。”他说,“他们宁可淋雨,也要守在那儿。为什么?因为那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。”
苏曼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咱们不也一样?”
林默涵转过头看着她。
苏曼卿苦笑了一下:“这座岛,不就是个大一点的骑楼吗?咱们躲在这儿,出不去,也不敢出去。外面是海,海那边是家。可这海,比街上的积水深多了。”
林默涵没说话。他把那碗汤放在窗台上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那张女儿的照片,边角已经磨得发毛,但画面还清晰。照片上的林晓棠扎着两个小辫子,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
“她今年该上小学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苏曼卿接过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长得像你。”她说,“眼睛像。”
林默涵把照片收回怀里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
“等打完仗,”他说,“我要回去送她上学。”
苏曼卿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——
那天晚上,林默涵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回到了厦门,站在鼓浪屿的海边。海风很轻,阳光很好,远处有渔船在撒网。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,仰着脸问: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
他蹲下来,想抱她,却怎么也抱不起来。那小女孩的脸渐渐模糊,变成另一个人——陈明月,穿着那件被捕时的蓝布旗袍,嘴角带着血,却还在笑。
“林默涵,”她说,“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
他想喊她的名字,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窗外雨声渐小,天已经蒙蒙亮。他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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