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看一些旧东西。”她说,“你留下的。”
她说“你留下的”,不是“你的”。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,沈砚舟听出来了。“你留下的”是过去时,是已经发生、已经结束、已经属于往事的东西。“你的”是现在时,是还存在着、还关联着、还没有被切割干净的东西。
她用的是过去时。
“我能看看吗?”他问。
林微言把盒子递过去。
沈砚舟接过盒子,放在膝盖上。他打开盒盖的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怕惊动里面睡着的东西。蓝绒布露出来的时候,他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袖扣。
他拿起那枚袖扣,放在掌心里。银质已经氧化发黑了,藤蔓纹路变得模糊,星芒也没有当初那么亮了。但它的重量还在——那种沉甸甸的、压在掌心里的重量,和他第一次把它放在掌心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留着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有些哑。
“废品站的老王头不让扔。”林微言说,“说木头好。”
沈砚舟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废品站的老王头不会管一只盒子里的袖扣值不值得留。是他自己不想扔,是她自己舍不得。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只是把袖扣放回盒子里,拿起那张电影票根。
日期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记得。七月十九号。他入职前最后一个周末。她说想看那部电影,他就陪她去了。她看了一半就睡着了,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翘起,像一只睡着的猫。他把外套盖在她身上,一只手扶着她的头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看入职材料。电影院里冷得像冰窖,但他的肩膀是热的——被她靠着的那个地方,热了一整场。
后来她装睡被他发现了,锤了他一拳。他笑着躲,两个人从电影院追到巷口,追到老槐树下。老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银光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那是他记忆里,最后一个没有重量的夏天。
三
红绳在盒子里蜷着,像一条睡着的小蛇。
沈砚舟没有拿起来。他只是看着它,看着那根褪了色的、打了结的、被他从潘家园书贩子手里随手解下来的红绳。他不知道她戴了四年。他以为她戴了几天就摘了——女孩子嘛,一根破绳子,谁会当真。
但她戴了四年。
一千四百多天。从大一到大四,从秋天到夏天,从他还不知道什么是“责任”、什么是“代价”的时候,一直戴到他亲手把那根绳子扯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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