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自言自语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，又带着几分冷意。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，转瞬就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。
“老八那个混账东西，到底干了多少荒唐事，才能让老头子对他恨到这种地步？”
更让他头疼的是，朱梓和朱柏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，居然搅在了一起。
一个潭王，一个湘王。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朱梓是被老头子恨得连谥号都不给的逆子。朱柏在历史上也是个刚烈到近乎偏执的主儿——据说他后来被建文帝逼得走投无路，也是举家自焚，阖府上下无一幸免。跟他那个八哥走了一模一样的路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宿命。
如今这两人凑到了一处，就像两捆干柴堆在了一起，只差一颗火星就能烧起来。
他这次来长沙，本是想借着巡查的名义摸摸底细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为自己所用的东西，捞点好处回去。
可现在倒好，前路上多了这两块绊脚石。一个不留神就得摔个大跟头，摔得鼻青脸肿都是轻的，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。
这时候，解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，弯下腰，正要端走那只空碗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朱樉的思绪。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压到了最低，脚步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可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碗沿的时候，忽然间，他的余光扫到了案头摊开的那幅画上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视线，整个人一下子僵在了那里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，一动不动。手指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那只碗就在他指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，他却像是完全忘了它的存在。仿佛那碗是空气做的。
画中，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正对着他。
那女子香肩半露，肌肤胜雪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眉眼间含着三分慵懒、七分妩媚，眼波流转之间，像是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。
她微微侧着头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既像是在看着画外的人，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走到她面前来。那种神态，说不清是邀请还是审视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，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轮廓。整个人像是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芍药，艳得让人不敢直视，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。看了之后又觉得心跳加速，口干舌燥。
解缙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这女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似曾相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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