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,大荒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猛烈的一次降温,万物皆被封冻。
父母是在结了冰的龙门潭中发现二哥的遗体的。他的上半身已经被冻在冰凌里,下半身则在冰水里轻微拂摆。他的身体已经发白肿胀,双手紧紧捂住胸口,仿佛在呵护着什么温暖着什么。阳光冰冷地照着他,他的表情平静安详,双目紧闭,细密的睫毛缀满冰花,苍白的唇微微开启,似乎仍在呢喃与祈祷。他没有戴面具。他以死亡和生他养育他的蒙面之城来了个了结。
我的三哥有些害怕,一个人躲得远远的,不敢上前。而我的父母哀伤地费力砸开冰块,他们试图掰开二哥紧放于胸口前的双手。在众人无尽的悲伤中,没有人注意到一条鲤鱼在二哥的胸口前滑入水中,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,离弦之箭般地,毅然滑向湖水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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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二哥死后,他的遗体埋葬在我身体的左侧。一个永远无法被超度的万劫不复的灵魂就这样囚禁在棺木里,如同断了一翼的蝙蝠,再也无法飞翔。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而余晖逝去,人事散尽,只剩如许嫣红。二哥用自己的死置换了一条鱼的生。有时我觉得他真的太傻。有时我也会痴想起他和锦鲤的那段孽缘我的二哥和锦鲤,谁是谁的因,谁是谁的果呢?在命运里,他们没能躲开对方。遇上了,便遇上了吧。
活着的世人都说,不是冤家不聚头。
可是二哥的人生已经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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