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勖移步过来,伸手摩挲着墓碑:“阿勉在南下的船上,还与侯爷问起谢大人,侯爷说,待忙完了面圣大事,她自可去谢府找你叙旧。唉,毛府家宴那日,我们多几个姐妹跟着就好了……不过,阿勉是好样的,她没有退。谢大人,听说出事的第二日,你就去毛府看阿勉了?”
谢思恒仿佛没听见秦勖的絮叨,从腰袋中摸出一只越瓷莲瓣碗,稳稳摆好,又掏出油纸包打开,将里头的几块点心,端端正正地放入碗中,堆起宝塔似的三层。
“阿勉,你头一次来江南,我总要尽个地主之谊。这是应天府的雪花糕,那年在北蛮羊圈里,我和你说过的点心,你得,得尝尝,尝尝……”
秦勖看着谢思恒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说不高兴吧,这位原工部尚书谢濂的二公子,既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倜傥檀郎,又是冉冉上升的御前新星,总算没有一上来就审犯人似的审自己,自己好像应该略松口气。
但瞧他给那死丫头捣鼓供品的周至样儿,还叽叽咕咕地聊个没完,恨不得上去抱着石碑似的,秦勖又觉得,嗓子眼儿真切地发堵。
“算了,”秦勖暗暗提醒自己,“我才不是朱门贵府那些娇妻刁妾的庸脂俗粉,来世间走一遭,除了拈酸吃醋争男人,就没别的本事了。急什么,待我立下从龙之功,便问新君讨来这谢二郎伺候我,他若不从,斩他全家。”
秦勖思及此,沉默着走开,俨然懂得礼数、知趣勿扰的做派。
谢思恒的目光,从秦勉的墓碑上,落至莲瓣大碗中的雪花糕。
塞北长空的白云,莽莽群山的积雪,挤挤挨挨的羊群。
这些洁白的影像,都与眼前同样洁白的江南糕点,重叠在一起。
……
洁白的天地间,谢思恒像一只濒临死亡的肮脏灰鼠,双手双脚都戴着铁铐,蜷缩在羊圈中。
不远处的毡帐里,传来北胡将士们饮酒作乐的喧哗声,帐外几处烤羊木架上腾起的青烟,则令四野的景致都模糊成了海市蜃楼般。
一个与他同样满身脏污的牧民女孩,从海市蜃楼里走出来,走进关押他的羊圈。
女孩将提着的木桶放在篱笆边,解下腰间半个骷髅,从木桶里舀出一碗腥膻的糊糊,端给委顿在地的俘虏。
俘虏没有去接,更没有看她,仍是一动不动。
女孩低声开口,却是纯正的汉话:“谢思恒,工部尚书谢濂次子,乃圣上第五子、代王陈松幼时的伴读。今岁春末,代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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