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切他们有的东西。可他们有什么?他们只有一把刀,两条桨,一肚子恐惧。
“大人,”郑义的声音很稳。那稳不是从心里来的,是从骨头里来的。向德宏听出来了,那是一个已经不怕死的人才会有的声音,“让我去吧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去那艘船上。”郑义指着最前面那艘军舰,手指很稳,“炸了它。”
向德宏摇头。他摇头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脖子生了锈。
“没有火药了。”
郑义愣了一下。他的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,空空的。那包火药,阿海给的,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那包火药,已经用在那艘船上了。炸了那艘船,烧了那艘船,沉了那艘船。可火药没了,再也没有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郑义的声音有些抖。那抖是从心里来的,向德宏听出来了。
向德宏没有说话。他望着那四艘越来越近的军舰,望着那些黑色的船影,望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。那些炮口对着他们,像四只眼睛,冷冷地看着,等着。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那个老引水人。想起他说的话:“海再大,也有岸;路再长,也能走完。”他忽然想笑。
“大人,”船主的声音在发抖,抖得像冬天的树叶,“他们放话了——让咱们停下。最后一次。再不停,就开炮。”
向德宏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四艘军舰。看着它们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楚。
“大人,”郑义走到他身边,脚步声很重,像踩在棉花上,“咱们跟他们拼了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郑义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白得像死人。嘴唇没有血色,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。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很亮。那亮不是怕,不是怒,是那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“怎么拼?”
郑义拔出刀。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晃得向德宏眯起眼睛。那刀是林义给的,林义说这是好刀,杀人不见血。刀柄上缠着麻绳,握上去粗糙扎手。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,是那个日本兵的。
“用这个。”
向德宏看着那把刀,看了很久。那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一小块,一小块,像锈。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那天夜里,在酒馆里,毛凤来说:“今夜的话,当我没说过。以后在朝堂上,我还是那个和你作对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,从郑义手里接过那把刀。刀柄是凉的,沉甸甸的。他握紧它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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