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家怀,十一年如一日,仍被困在这《基础丹诀》的第一页——“辨药性,识火候”。
不是不认字,也不是不努力。那些药草图谱,他闭着眼都能默画出来;各种君臣佐使、文武火候的口诀,他倒背如流。可一旦真个上手,不是火旺了焦糊满炉,就是火弱了凝不成丹,十炉里倒有九炉是废渣,剩下侥幸成形的一炉,也多是品相低劣、药效微茫的残次品。清虚子从最初的殷殷期盼,到后来的摇头叹息,再到近几年的不闻不问,他这座下唯一弟子,早已成了百草阁,乃至整个醉仙阁有名的笑话。
“木火通明?哈,怕是当初清虚师叔祖老眼昏花,瞧走了眼罢!”
“烂泥扶不上墙,白费了阁里这些年的米粮灵气。”
“嘘,小声些,人家好歹占着个俗家弟子的名分,没准哪天就‘还俗’下山,娶媳妇生孩子去了呢!修仙?那不是耽误人家传宗接代嘛!”
窃窃私语,明嘲暗讽,蔡家怀听得多了。初时还会攥紧拳头,浑身发抖,后来便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凉。他将那些声音连同夕阳最后一点余温,一起关在耳膜之外,只垂着眼,盯着书页上“离火草”那简略的线条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砺的岩石。
“蔡师弟,怎的又独自在此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蔡家怀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,没有回头。这声音他太熟悉了,百草阁大师兄,周子敬。入门比他早三年,天资卓绝,性情圆融,炼丹术在同辈中一骑绝尘,更兼处事公允,乐于助人,在阁内上下声誉极佳,是清虚子最得意的真传弟子,也是下一任百草阁主最热门的继承人选。
周子敬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,步履轻缓地走到崖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他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,袍角绣着百草阁特有的青翠松纹,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规整束起,面如冠玉,眼含春风,周身似乎都萦绕着淡淡的、令人心旷神怡的丹药清香。与一旁粗布短打、发髻随意用布条束起、周身只有山风尘土味的蔡家怀相比,直如云泥。
“又在研读丹诀?师弟这份刻苦,为兄一向佩服。”周子敬目光扫过他膝上的书册,语气真诚,听不出半分讥诮,“只是修行需张弛有度,一味苦坐,反而易生执念,有碍心性。今日晚膳时分,膳堂有灵谷新炊,还添了一道‘冰莲银耳羹’,于涤荡杂念、温养经脉颇有裨益,师弟不妨随我去用一些?”
蔡家怀终于抬起眼,视线掠过周子敬关切的脸,投向更远处被夕阳点燃的连绵云海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久未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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