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酸菜汤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。
这在往常是不可能的事。这个东北来的姑娘,嗓门大得像村里的大喇叭,脾气爆得像过年放的二踢脚,从早到晚嘴就没有停过的时候——不是在骂人,就是在准备骂人的路上。巴刀鱼跟她搭档两年,早习惯了她那张刀子嘴,有时候甚至觉得,她要是哪天不骂人了,这日子反倒没法过了。
可现在,她真的不骂了。
三天前,他们从食魇教的一个据点撤出来,娃娃鱼受了伤,巴刀鱼背着她跑了三条街。酸菜汤断后,一个人扛住了六个食魇教徒的围攻。等巴刀鱼安顿好娃娃鱼回去找她的时候,她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,手里的玄厨刀插在地上,刀刃上全是黑色的血。
那是食魇教徒的血。
也是她自己的血。
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,不深,但很长,从肩膀一直拉到肘弯。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,可她没有处理伤口,就那么蹲着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巴刀鱼喊了她一声,她没应。
又喊了一声,她抬起头。
那张总是红扑扑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不是生气,不是难过,不是害怕,就是什么都没有。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,上面曾经写满了字,现在全被抹去了。
从那以后,她就没再说过话。
二
巴刀鱼的小餐馆在城中村的一条巷子里,巷子很窄,两辆车错不开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。餐馆没有招牌,只在门口挂了一块木板,上面用油漆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刀鱼小厨”。油漆已经斑驳了,有些笔画脱落了,远远看去像是“刀鱼小”三个字。
餐馆不大,拢共也就三十来平米,摆着六张折叠桌,配着那种塑料凳子,坐上去吱吱呀呀地响。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,菜式不多,都是些家常菜——酸菜鱼、水煮肉片、麻婆豆腐、回锅肉,最贵的一道菜也不超过五十块钱。
这就是巴刀鱼的全部家当。
两年前,这家店差点就关门了。生意不好,房租要涨,房东催了三次,他口袋里只剩下八百块钱。那天晚上他坐在店门口抽烟,一根接一根,抽到第七根的时候,酸菜汤来了。
她是从东北来的,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,硬座,到的时候腿肿得跟萝卜似的。她站在巷口,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头发扎成一条马尾,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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