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艾琳就醒了。她躺在古董店二楼的那张床上,听着窗外的声音。有风,从海面上吹来的,带着咸味和湿气。有鸟叫,不知道是什么鸟,声音很脆,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。还有远处工厂的汽笛声,很低,很沉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战争之前就有了,一直没修。她看过无数次这道裂缝,在那些失眠的夜里,在那些等消息的夜里,在那些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的夜里。现在他又不在了。不是死了,是换了种活法。在那些光里,在那些石头里,在那些种子里。在海底那扇门后面,在平衡的中心,在所有故事的终点。
她坐起来,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。表盘上的指针在走,那枚光在跳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她把它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不是以前那种虚弱的、快要停了的跳,而是一种沉稳的、有力的、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力活着的那种跳。
“今天要走吗?”她低声问。那枚光跳了一下。像是在说——是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小心,像是怕吵醒谁。是索恩。他从来不会小声走路,在北境的冰原上,他踩着雪地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。但在这里,在这间古董店里,他学会了小声走路。她穿上衣服,走下楼梯。索恩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那条还在沉睡的街道。他的左眼上缠着布,是新的,白色的,洗得很干净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在晨风里飘着,像北境的雪。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铁箱子,不大,上面有锁,锁是新的,擦得很亮。
“这么早?”艾琳问。
他没有转身。“北境来消息了。冰原上又出现了那种裂缝。不大,但很深。下面有东西。那些还没有安息的亡灵,它们聚在裂缝下面,等有人去送它们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艾琳走到他身边,看着他的侧脸。这张脸上有太多伤疤了。左颧骨上那道,是战争留下的;右眼角下面那道,是北境留下的;下巴上那道,是林恩留下的。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条命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索恩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煤气灯,看着那些在灯下走的人。一个老人,牵着一只狗,慢慢地走。狗很老,走得很慢,老人也很老,走得很慢。他们走得很慢,但没有停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“等我把那些亡灵送完,我就回来。”
艾琳没有说话。她知道那些亡灵送不完。北境的冰原太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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